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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蕭邦也是排灣的 —《排彎動物園》的當代表述

No. 303114/07/25

文—魏琬容(OISTAT國際劇場組織執行長)
照片提供—蒂摩爾古薪舞集
攝影—巴卅席、林峻永

本期「快遞藝評」由「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

針對近期臺灣藝術類藝文活動,提出專業評論,讓讀者看見台灣表演藝術多面向議與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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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林峻永。

我是一個漢人,自小在城市長大,幼稚園旁有條水溝,裏頭無魚,但有蝌蚪,我跟玩伴蹲在水溝邊撈蝌蚪,那就是我跟河流最親近的時刻。

 

「什麼河?你那個不叫做河啦,你們平地人看到水溝就當作河喔」童年好友阿迪老是這樣嗆我。

 

我為什麼認識阿迪呢?小學時一連好幾個暑假,我跟著阿嬤到山裡協助採收水蜜桃,認識了一些部落玩伴,他們講話有夠直,阿迪就是箇中翹楚。那個夏天,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臺北的」「平地的」。

 

長大後,作了評論人,在漢人的世界裡打滾許多年,有時候我會在作品中看見阿迪的聲音—清朗直率,提出令人無法迴避的事實。

 

比如蒂摩爾古薪舞集《排彎動物園》,就讓我想起阿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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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巴卅席。

《排彎動物園》的開場不俗,一道長長的鞦韆劃過半空,上頭站著一身白衣女子,鞦韆是排灣族婚禮的儀式,而白衣並非排灣傳統。舞者們以族服亮相,又脫下族服,用衣架掛起,讓族服緩緩升上去,脫下族服的舞者身上剩下基礎白內衣。

 

這是舞作第一章:〈展示櫃——靜置中的活體〉,副標「被當成過去、如標本般被凝視——但,我們明明還活著」。

 

開場立定了整齣舞作的基調,《排彎動物園》不是要來展示各種排灣族符碼,而是看排灣編舞家巴魯.瑪迪霖(Baru Madiljin)如何思考當代舞蹈語境的排灣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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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巴卅席。

純白背景、透明椅子,整齣作品的視覺非常的城市感,這樣的基調很考驗燈光設計的功夫,畢竟燈光跟彩妝很像,越是簡單清透,越需要高超藝術能力。李意舜的燈光設計非常出色,乾淨簡單的燈光,運用幾何的燈光變化,把整齣作品的視覺推上另一個層次。

 

音樂是蕭邦,腳步踩的是傳統四步舞,口中唱的是排灣歌調,步伐紮實,歌調悠揚。舞者不是在搬演文化,那步伐與歌調已然成為舞者自我的一部分,就算曲子配的是各式各樣的蕭邦,但這還是一個排灣的作品,我心底暗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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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林峻永。

舞作中有清晰的結構對照,一開始脫下族服,編舞家直指核心揭示原住民族藝術的處境(總被視為標本,總被提醒「不夠傳統),到第四章的「回家」,舞者們短暫穿上族服又再讓衣服掛起,排灣族的鼻笛與口笛,至此與蕭邦的曲子交織而就。七十五分鐘的時間,我看見了藝術家過去數年的努力與掙扎,期間種種經歷,就像一朵花在我眼前綻放。

 

我認為,《排彎動物園》有著很大的包容力,它所指的不僅僅是排灣族,也是任何一個少數族群面對強勢族群的經歷,少數族群常動輒被指正「不夠真實」「不夠獨特」,比如亞裔女性藝術家在白人男性主導的產業中便常常被這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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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林峻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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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林峻永。

蒂摩爾古薪的早期作品原汁原味展現排灣文化,再來不能滿足於符碼堆疊而有了《去排灣》,最終集大成,到了《排彎動物園》有種無招勝有招的從容,因為招式(排灣)已然爛熟於胸,出手便有,不必拘泥於形式。

 

用說的容易,但這一條路,蒂摩爾古薪走了十九年。從「作排灣」、到「去排灣」,直到《排彎動物園》走到一個不被形式束縛的位置。蕭邦與古調相互輝映,白衣與族服並列舞台,《排彎動物園》清晰地提醒著所有觀眾「嘿,我們是排灣的,我們是活生生的」,我耳邊好像又響起阿迪的聲音,那個總是不客氣糾正我「那不叫河」的阿迪。

 

長大後我才懂,阿迪的直白不是針對我,而是為了守住一種說話的方式、一種看世界的角度。《排彎動物園》讓我重新聽見那種語氣,那不是表演,而是活著的人,正在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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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林峻永。

蒂摩爾古薪舞集

巴魯.瑪迪霖《排彎動物園》

展期|06/07(六)至06/08(日)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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