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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川人綾Aya Kawato的《織覺》: 感知批判的抽象創作

No. 310115/02/25

文/陳朝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藝術評論聯盟副主席)
圖/采泥藝術

Aya Kawato(川人綾)是一位當代日本藝術家,其作品特色非常突出且具有獨特的異化性。她的創作融合了日本傳統工藝、抽象概念與神經科學的認知觀察,形成了一種視覺與思想並重的藝術語言。

川人綾1988年出生於奈良。之後隨家人搬到京都並一直居住至今。於 2019 年在東京藝術大學完成了碩士和博士學位。2017年,Aya榮獲由科爾伯特委員會和東京藝術大學聯合主辦的Rêver 2074大獎;2018年,她又獲野村藝術獎,成為日本當代藝術界不可或缺的人物。 2022年春,著名的京都京瓷美術館將「三角」展廳專門用於展示Aya的作品,為她最新的藝術創作提供了一個獨特的舞台。

圖2

「織覺」川人綾個展主視覺

川人綾的作品探討了「可控與非可控」(Controlled and Uncontrolled)的主題。她將不可控定義為手工製作作品時不可避免的偏差,這種偏差反映了藝術創作過程中即便有最強的精準控制也無法避免的錯置,但必然的瑕疵卻可能超越控制性的美感經驗,即所謂「超越可控卻成非製造性的美質」。

圖3

2024年川人綾在采泥藝術的聯展「微觀知覺」展覽實景

Exhibition View of Micro-Perception at CHINI Gallery, Taipei, 2024.

圖4

CU-CL:CU-CL_clxxx-clxxx_(w)_IX, 18x18xH2.1cm,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2025

圖5

CU-CL:CU-CL_clxxx-clxxx_(w)_X, 18x18xH2.1cm,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2025

Aya作品的特色「抽象的格子構成(Grid Paintings)」以反覆堆疊的網格(grid)為主體,由極細的線條構成,是一層一層手工塗上丙烯顏料,強調節奏與重複性。初看如極簡或數位化的抽象形式,但細看能感受其層次與結構間的微妙變化。換言之,她的創作在「可控」和「非可控」的過程中生產了創造性張力而使作品有了「超越性」的美學特質。

Kawato 受到神經科學家父親的影響,致力於探討我們如何通過「大腦」(知覺cognition)而非「眼睛」(感覺perception)來「看」這個世界。她相信我們所見的並非事物本身,而是大腦對視覺訊息的解讀過程。透過微妙的色彩對比與格子結構,她的作品引發觀者對視覺錯覺、深度與認知限制的反思。此外,Kawato 曾在京都學習日本傳統染織,深刻地影響她的創作,其格子結構讓人聯想到織物的經緯線,而顏料的層層堆疊也類似染織的顏色的渲染卻獨立的並置過程。工藝性待質使其抽象作品有著如織物般的紋理感與非物性的溫度及節奏性。

川人綾(Aya Kawato)的抽象繪畫實踐了認識論的結構及當代抽象繪畫的感知批判,其並非以形式探索本身為終點,而是指向一種對「觀看如何成為可能」的認識論反思。其反覆出現的網格結構,乍看之下延續了現代主義抽象繪畫中對秩序、理性與視覺普遍性的追求,然而在其細部的手工操作與顏色微幅偏移中,卻逐步瓦解了格子作為穩定知覺框架的權威性。此種在高度結構化形式中刻意引入偏差的策略,使其作品成為一種對理性視覺系統的內在批判,而非外部否定。

圖6

CU-CL:CU-CL_dccxxvii-dccxxvii_(w)_II, 72.2x72.2xH2.4cm,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2025

在認識論層次上,川人綾的作品被理解為對「感知並非直接通達世界」的視覺化呈現。從感知哲學的角度來看,川人綾的作品可被置於現象學對知覺問題的延伸脈絡中,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強調,知覺並非對客觀世界的再現,而是一種由身體所中介、在時間中展開的生成過程。她的繪畫辯証了視覺不再為透明的媒介,而是揭示觀看乃是經由大腦、身體與文化結構共同生成的結果。

觀者在其作品所經驗的視覺顫動、深度錯置與殘像效果,並非單純的光學現象,而是一種迫使主體意識到自身感知機制的過程。此一策略與現象學對知覺的理解相互呼應,是主體與世界不斷生成的關係場域,從感覺(perception)、知覺(cognition)、到識覺(meanning),感知的生成是現象學與差異美學的交會點,是透過對觀看過程的延宕與干擾,使觀者被迫意識到自身感知的時間性與不確定性。此一觀點亦可與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的「差延(différance)」概念形成對話:意義從未完全呈現,而是在不斷延遲與偏移中生成。

圖7

CU-CL:CU-CL_dccxxvii-dccxxvii_(w)_IV, 72.2x72.2xH2.4cm,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2026

圖8

正在工作室創作中的川人綾∕Aya Kawato at work in her studio.

此外,手工反覆繪製格子的勞動過程,亦可被視為一種對當代數位視覺與演算法秩序的隱性回應。在現代藝術史中,格子長期被視為一種去敘事、去再現的形式語言,其功能在於將繪畫從自然模仿中解放,轉而確立其作為自主視覺結構的地位。自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以降,格子不僅象徵形式的純粹性,也隱含一種對普遍秩序與理性結構的信念。羅莎琳・克勞斯(Rosalind Krauss)亦指出,格子作為現代主義的核心母題,其本質在於拒斥外部意義,使藝術回歸自身的平面性與結構性。

圖9

CU-CL:CU-CL_dccxxvii-dccxxvii_(w)_IV, 72.2x72.2xH2.4,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2026

圖10

CU-CL:CU-CL_dccxxvii-dccxxvii_(w)_III, 72.2x72.2xH2.4cm,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2026

在與數位圖像中追求完美重複與即時生成的邏輯相對,她的作品保留了不可消除的差異與時間痕跡,使秩序始終處於未完成狀態。這種在系統內部持續生成差異的實踐,使其繪畫成為一種介於現代主義形式理性與後現代感知不確定性之間的臨界位置。川人綾並非拒絕格子,而是使格子失去其「透明性」。讓觀者意識到,格子本身並非中性的觀看工具,而是一種被歷史、技術與認知模式所形塑的視覺裝置。因此,川人綾的抽象繪畫不僅重新檢視了格子作為現代視覺結構的歷史角色,也將抽象繪畫轉化為一種對當代感知條件與知識生成方式的哲學性提問,也構成了其作品的批判潛能。

圖11

川人綾在2021年為法國品牌Longchamp於奧地利維也納的委託創作

Commission Work at Longchamp Vienna, Vienna, Austria, 2021

圖12

CU:CU_mclxv-mclxv_(w)_III, 116.5x116.5xH3.1cm,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2023

織覺 Woven Perception

展期|03/14(六)至04/26(日)

地點|采泥藝術 Chini Gallery

開幕暨座談|03/14(六)15:00

                      川人綾 x 楊育睿(國立

                      臺北藝術大學助理教授)

展出藝術家|川人綾 Aya Kaw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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