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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當代藝術作為事件與社會雕塑的載體: Chris Evans 與白雙全的雙個展

發布日期:2019-06-25

文╱圖───陳朝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藝評人協會副主席)

《噩夢牆紙 臉譜內的風景》系列作品

《噩夢牆紙 臉譜內的風景》系列作品

「關係美學」是法國策展人、評論家尼古拉斯·鮑里歐德(Nicolas Bourriaud)於1995年提出,以解釋90年代藝術的一些新方向的理論。依尼古拉斯的定義,「關係美學」的創作透過作品,設計或營造出一個具有社會性的模型或場域,藉此模型或場域將社會現實轉換進來,以此傳遞社會現實,允許觀者進入並加入對話,藝術家透過其作品的再現,在其中建立了觀者或藝術家之間的互動關係。「關係美學」理論關注藝術作品在人與人之間所製造、引起的事件、和人們透過各種工具性再生產的「社會性雕塑」及其涵構性關係。

1973年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文本的理論》認為,文本不是指一個作品,而是一個產生于讀者與文字之間的關係空間。因此當代藝術文本也可以說是一個意義生產的場所,同時也是藝術家、作品、觀者、與社會事件之間生產的關係空間,亦即所謂的「社會性雕塑」。在此後現代論述下,藝術不只是某種形式的作品、產物,它也指涉了詮釋的「過程」(process),並對其中所蘊含的社會權力關係進行一種揭露的「思維」(thinking)。

由周安曼策劃、香港Para Site藝術空間與鳳甲美術館共同製作的《Chris Evans, 白雙全:雙個展》2017年首展於Para Site,此次臺北巡迴將延續香港的展覽架構並推出全新製作的新展覽。這個展覽展現了當代藝術作為我們所在社會的事件的閱讀、參與、或困惑、恐懼、延伸、想像、或回應、批判、逃避、或戲謔、或揶揄⋯⋯,一方面也許是巧合、偶遇、一方面也許是刻意、被安排,也許是想像、記憶、或被揭露,交織著真實、虛構;藝術家運用物件、情境、真實、和偽裝,介入事件的過去、過程、和事件後的多重敘事和再生產,將作品和創作視為表徵、覺醒、實踐、行動、和意義性生產的嘗試。

展覽的空間由Chris Evans的聲音裝置《J i n g l e 》,一組對職業想像的配樂開始;Evans的聲音裝置作品會依據展覽的條件來決定錄製的對象,臺北選擇了與臺灣雞農合作,邀其模擬所飼養動物的聲音,在重複模擬下聲景從熟悉聲音轉為複合性的曖昧,進入展場便會響起不同旋律。進入迴廊後的是《成規的濫觴》,記錄Evans長達30年與英國左派報紙《晨星日報Morning Star》的該報品牌形象的溝通過程;一旁的兩件巨幅《安達人壽,台北,日與夜》,則是臺北展覽的現地製作,Evans拍攝從臺北保險公司的大樓辦公室裡拍攝出的被異化的城市景觀,象徵了「恐懼販賣」的語境。Evans使用噴槍繪圖修改了城市的形貌,反映出藝術家試圖透過創作的媒介來進入他所設置的情境;圖像混淆的城市景觀,也象徵一個曖昧不明的角色關係或一種被移置替代的「偽製」。而散佈在展場中的《美術館館長的燈具》則為鳳甲美術館邱先生的私人燈具,其創作試圖透過設計情境間的相互協商來凸顯系統內產生的各種矛盾,繼而思考個體與公共場域間的關係。

白雙全於2017年Para Site展出的《噩夢牆紙︰臉譜內的風景》(2019)系列作品為長達五年之久、苦行僧似的個人療傷歷程。他在2014年雨傘運動後開始進入法院旁聽社運人士被起訴的案件;聽審的過程中,他在筆記本上隨機塗鴉,進入了一種抽離的狀態,隨後將這些手繪紀錄的符號進行延伸,藉由形式的轉換回應其個人的創傷並進行解讀。臺北展覽的作品以此脈絡延伸,將兩起社會事件作為對照;一是宣稱被中國國安人員擄走而遭控報假案的香港民主黨成員林子健案件,另一是2015年年底發生的香港銅鑼灣書店五人消失事件。銅鑼灣書店事件後引發的連續效應促使書店老闆林榮

基計劃於臺灣募資重開書店,唯幾個月後,資金遭撤,書店重生遙遙無期。白雙全在此期間持續旁聽林子健的案件並與林榮基進行深度交流、對話,事件轉化成了展場中一系列的書櫃傢俱、符號、壁紙。白雙全試圖回應此兩事件所加諸的社會觀感,並將形式內化成一種情感精神的度量衡,傢俱和聲音、書和收藏的葉片成了一個被扭曲的現實和另一種想像的真實。

雙個展以實驗性的策展方式透過兩個藝術家創作維度上的距離,嘗試探索藝術的向量。Chris Evans與白雙全分別將自己置身於不同的社會情境,從個人及集體經驗的轉化來探討人與社會結構之間的互相交涉。我們思考的是在面對崩壞的體制與系統下一個個體的療傷有無可能作為社會反思的借鏡並進行協商?不論是提出新的社會契約或是在現有系統下進行翻轉,能否藉此尋求一個可運作的社會空間或撤退。當代藝術也可以定義成一種關係空間的載具,具有社會聯通性、整體發展性與動態的生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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