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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老爺飯很黏?《雨中戲台》觀後感

發布日期:2021-03-25

文/鄭文琦 數位藝術基金會「群島資料庫」計畫主持人
圖/金枝演社 攝影/陳少維

《雨中戲台》

《雨中戲台》

「老爺飯很黏的,

相信很快就會回來演(歌仔)戲了。」

這句台詞出現在電影《龍飛鳳舞》的最後一個鏡頭,是男主角志宏在聽到女兒男友打算去電影圈而離開戲班時,轉身安慰另一半春梅所說的話;這裡的「老爺」是指戲班祭祀的神明田都元帥。片中春梅這個角色是家傳歌仔戲班的當家小生,而志宏則是她「婦唱夫隨」的家族兼事業夥伴。電影的最大賣點在於:演出春梅一角的正是「南霸天」傳藝金曲獎得主—春美歌劇團台柱—郭春美。

在金枝演社與春美歌劇團合作的《雨中戲台》(以下簡稱《雨》劇)裡,導演王榮裕不斷強調自己就是「吃老爺的飯長大的」。透過「老爺飯」這個舊意象,《雨》劇從歌仔戲到胡撇仔戲轉型的主題,也彷彿如《龍飛鳳舞》搬演的戲臺人生,傳神地描繪出台上演員家族的宿命信仰。造化弄人的還有吳朋奉,他與春美在《龍飛鳳舞》片中演出兄妹,也是《雨》劇原定演出的男主角「志成」。但吳朋奉於2020年猝逝於租屋處,導演王榮裕不得不親自演出這次的男主角「志成」。這也使《雨》劇在此次演前備受關注。原本以「浮浪貢」銀幕形象為人所知的吳朋奉,就與金枝演社關係密不可分,那麼金枝又如何與春美結下戲緣呢?

金枝演社與春美歌劇團合作的機緣,來自郭春美在《雨》劇演出的靈魂人物「月鳳」,取材自王榮裕母親也是歌仔戲小生,謝月霞。由於家貧,謝月霞從小就被送給歌仔戲班當養女,六歲便登台演出,年紀輕輕便走紅。在《雨》劇甫開場,中年志成撐著一把黑傘遊走於舞臺邊,看著春美飾演的月鳳跟父親互罵、拉扯,對童年志成咆哮;看月鳳為了養家活口到處求人演出;再看月鳳酒與賭不離身。但一回到舞臺上,母親仍是那意氣風發的小生。不過,舞臺上冷眼看著一切的,是扮演志成的演員王榮裕,還是凝視過去的導演本人?

也許是因為要結合「春美歌劇團」與「金枝演社(胡撇仔戲)」的不同藝術形式及其對應的時空記憶,在劇情上也彷彿區分成「以歌仔戲為主的前半場」和「以胡撇仔戲為主的後半場」,導致演員的舞台形象必須改變而無法連貫。在前半場,彷彿要讓戲班角色都有發揮空間,不管是在戲中戲裡巧妙地融入《樊梨花》( 父親鬧場時的劇目)、《殺子報》(賣藥演出的禁戲)、《雷峰塔》(被喊卡的廣播歌仔戲),以及戲班外的日常情節,前台後台呼應有致,戲內戲外也賣力演出。然而,到了下半場以胡撇仔戲為主,劇情張力似乎就力有未逮了。雖然戲中戲置入新編的《飛賊黑鷹》,或者烏雲的內心戲情節,但戲與現實之間的拿捏比起前半場失準不少,從回憶再到現實的和解也欠缺說服力。雖然,對胡撇仔戲「路線不純」的批評,本就是導演想對抗的命題之一,且烏雲的誇張風格原是金枝的特色。但臺上一家親的歡樂收場仍有些虎頭蛇尾。這並不是說胡撇仔戲的魅力一定遜於歌仔戲,但在「戲中戲」作為現實衝突的介面上,後半場的新劇無法再維繫足夠的表演能量。然而,王榮裕在成立金枝演社初期,謝月霞也演出過《台灣女俠白小蘭》、《祭特洛伊》,那為何編劇不選用這些劇目代入?[註]

無論如何,《雨》劇在歷經藝術節因疫延後一年、男主角換人演以後,觀眾還能在戲院裡(而不是銀幕上)看到闊別許久的演員,仍是掌聲多於批評。比較遺憾的是演出少年志成的戲班第二代孫凱琳,在後半場發揮空間受限—相比之下,貫穿前後場的月鳳(春美)先後與少年和中年志成飆戲,更把主題曲「雙叉路」唱得淋漓盡致,以「不能將一切賴予命運」呼應先前所說的:「命運,恁祖媽才不信祢這套!」不但點題,也是繼「小生就是我的名/小生更是我的命」後又一金句。除了從野臺到殿堂的多變風格,春美與金枝的合作展現了本土劇種適應時代媒體的韌性,或許這才是賺人熱淚的親情之外,真正值得期待的戲/劇團未來吧。

[註] 關於上述的問題,筆者只能猜測由於「月鳳」的形象,是集合了眾人母親的印象,而不只是代表王榮裕的母親。而且一旦母子在結局前先同臺登場,似乎削弱了最後親情和解的說服力。

▍2021臺灣戲曲藝術節:
春美歌劇團×金枝演社《雨中戲臺》
時間|110年2月6日 週六 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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