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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可以喊下暫停或者繼續 七転演劇部《心是交織的迷宮》

No. 315115/07/25

文/孫平 (製作人、菉原藝術製作負責人)
照片提供/七転演劇部
攝影/楊詠裕

長期關注社會邊緣族群生命經驗的七転演劇部,在2022年委託劇作家陳建成以七宗罪「暴食」為主題發展原創劇本後,緩慢地構築起一座《心是交織的迷宮》。如詩的作品試圖呼應劇團導演林靖雁的舊作《一本詩集,忘記名字了》,以複調口白和交錯時空,讓表演迷走在負傷人物的內在心靈世界,觸及性侵夢靨、精神障礙、家庭失序或藥物濫用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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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

迷宮裡滲透著各種記憶-我、男人、女人與少年的個人傷痛和多重意識,無關真實或虛構;那些過去看似相連結,在非線性的結構裡,不斷被剝除刻板印象中理所當然的互為因果,直視生命的本質性問題。

每個人的服裝上都縫著負傷外露的紅色織線,但最痛楚的傷口,隱藏在沒有典型劇情推演的回憶深處。囈語般的台詞充滿與傷害相關的細節,繁複的思慮讓觀眾逐漸理解:倖存者面對的不只是創傷經歷反覆體現的吞噬困局,更是意識變動狀態的身心維度失調。受傷之人痛並吶喊「接受自己不會好起來,沒有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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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可能是性侵少年的合唱團老師,女人或許是我破碎家庭裡的媽媽。又或許,少年是女人追憶中的孩子,犯毒癮的男人是我的曾經。文本讓清創的對話,誠實的猶如自我清算;角色召喚記憶並咒罵撻伐著自己,彷彿關係過度糾纏,已然你我難分,無法釐清誰才是有罪之人。

就算你造成了我的傷害,但是「我喜歡你」。那些怨懟裡充滿對愛的渴求,卻明白「誰都不能完全愛誰」。

有別於文本必要的困局交織,創作團隊的各部門設計,則創造出節制凝神的知覺狀態,讓「心」的覺察產生有穿透感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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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響設計利用口白多重聲道的細緻轉變,使混亂的心緒得以層次分明地被拋擲,並保有時間交疊的材質變化。無論是閃回(flashbacks)狀態的掙扎或定神控訴的決絕,演員們精準的能量掌控,都表現在複調的幻聲錯位裡,呼應角色們無法統合外在認知與主觀感受的苦痛。

 

當「這不是我的人生!」以否定擊碎自我認知,「如果我可以離開我自己」成為內在欲望,舞台上猶如玻璃碎片懸置的投影薄幕,則映照著角色自我懷疑的裂痕與感知的碎片化。影像時而是回憶中和母親共度的那片海,無邊也無情;可以是苦痛解脫通道的投射,具象且遙遠。波光底下的海浪隱藏秘密,門框清晰卻沒有被開啟。

「要怎麼走出去,或是自我放棄?」

這一題,沒有答案。

仿若困在密室之中的四個人,在開場前就幽緩地失散穿梭在口字形的舞台通道上,空間切口象徵著固化的囿限。在人物記憶迷宮相互消解的同時,舞台中的四把椅子被輪番移置換位,椅身的重量成為生存的羈絆或依靠。光冷調而虛無地漫在空間裡,伴著人物在暗影裡遊走如魂;身處幽暗的苦路和難解的叛離之中,懷疑著找到終點或出口是否必要,而選擇讓傷痕共生。

LED燈管閃炫出極寒冷光時,垂吊布幕瞬間化為利刃邊緣,讓人逼視危險的臨在。但編導無意創造假象,接連要讓觀眾聽到「連刺痛都好像虛構的」或「台詞是假的,感情是真的」。放下劇情,無須與傷痛和解,也沒有召喚觀眾同理的需求。僅僅只需要在當下,我們在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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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知情不只是心理諮商概念,它是陪伴、支持與共在。而戲劇的現場性或社會情懷,呼應了這個可能性。

 

作品的後段,男人在帶著寫實感的暖光下,打造了一個置放多樣物件的邊桌角落,好像惡夢終於在辯證之中,出現微小的破口。有植物或珍惜之物陪伴的慰藉,似乎是僥倖破繭而出的意外幸福。男人連肢體動作都有別於先前的失重,找到了置放身軀的平穩感,讓人想起對白裡-

 

「如果我是女生,我下次要當男生」

「如果我是沒有,那下次我想要有」

有別於狄金森(E. Dickinson)詩作《Had I not seen the Sun》中,陽光使荒涼成為新的荒涼,《心》在最終給了觀眾一道暖陽和一首歌謠,回應了劇中那句看向未來的台詞-「世界還在持續運轉」。

或許角色們在未知的終局裡,會實踐那句「我想試著走出去」-彷彿陽光可以是希望,而那道光讓迷宮中受苦的人物,喊下暫停。

歷經4年完成的「七罪系列」新作,有別於「單人表演系列」的張力,以穩健的調度和完整的製作,打磨創作專業和錘鍊深刻的技藝。無論他者是否有共鳴,傷痛能否走向和解,都絕非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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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交織的迷宮》

演出|七転演劇部

時間|2026/06/19-21 

地點|華山烏梅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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