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312115/04/25
文——朱峯誼(本展策展人)
圖——本展參展藝術家
人類對於神秘體驗以及精神世界的感知與詮釋並非固定不變;它甚至隨著影像技術史的發展而變化。一千多年前盛行的宗教圖像(religious icons)是人們進入神秘領域、與聖人及聖靈溝通互動的橋樑。文藝復興時期,由於製作凹凸透鏡的技術成熟,繪畫裡的單點透視法逐漸受到廣泛地應用。在新的圖像世界裡,三維空間感更加立體,因此更容易讓觀者沉浸在想像的神話與聖經的故事現場中。

洪瑞謙《蛹物祠》
攝影術則是另一次重大的影像技術革命;它是當下世俗時空的死亡凝結,甚至被認為是能奪取或是保留靈魂的神秘技術,與當時對於死亡、靈魂等主題有著極大與趣的浪漫主義浪潮相互呼應。半世紀後,動態影像(電影)的發明,是人類第一次擁有製作、保存、傳播集體夢境的技術。它的線性敘事方式亦強化了人們對於未來的想像與願景,讓電影成了資本主義全球擴張的利器;商業電影不僅為廣大的勞動群眾提供了辛勤工作後夢境般的逃逸世界,也為他們擘畫了一個制式與虛幻的美好未來。二十世紀末,以大量拼貼、剪接為特色的數位影像處理(digital image processing)技術,則是解構了傳統的線性敘事,呼應了「後現代主義」思潮裡,對於絕對真理以及大敘事(grand narratives)的否定。此時對應的神秘主義的發展,是更為個人且多元的靈性探索,以及新世紀(New Age)身心靈文化的興起。

黎家寶《聖凡之界》

黎家寶《三合之儀》
二十一世紀,電腦算力擁有革命式的躍進,新的影像技術如 photogrammetry、AI 算圖,成了影像工作者們最新的創作工具。「膜」是這個時期影像技術的共同特色:3D 掃描建模後的數位媒材是一片薄薄的皮膚(skin);新一代的繪圖軟體裡的工具,如 Photoshop 裡的 layers,亦是一種貼「膜」的技術;而透過 AI 算圖製作的影像變化,就像是圖像像素在一片流動的「膜」上,不斷地重新聚散、組合。新的影像技術發展恰恰對應了一種神秘主義認識論;舉例而言,一尊從木頭雕刻出來的神像會有神性與靈力,是因為人們把一層神性的膜,覆在這尊木頭上面。換句話說,當新世代數位藝術家們用製作「膜」的方式、建造出一個仿真的數位虛擬世界時,同樣地,神秘主義工作者也是鍍膜的工人——藉由鋪上一層靈性的膜,在上面進行靈性工作。

練柏宏《富饒神話》
「Young Folks:世界是一片感知的膜」邀請了六位新世代臺灣當代藝術家,藉其創作作品,闡述這個新世紀的影像技術變革,所對應的在身心靈文化裡的探索與實踐之後,一個神秘主義宇宙認識論的轉變。洪瑞謙的創作常以樹脂翻「模」;其作品《信使》源於一次入定的經驗,透過媒材的疊合,揭示了人作為一個兼具生物性與精神性感受體的存在。《蛹物祠》則是將環境中的廢棄物重新組合、翻模,展現人們對於物件、生死與遺跡的情感與意念。黎家寶的裝置錄像作品《聖凡之界》與《三合之儀》以奉茶儀式與賓氏三角(Penrose Triangle)的象徵,巧妙呈現人、神與世界三者之間相互依存又無法簡單歸納的關係。黃育晨的作品《看不見的房子》以臺灣民間信仰中獨特的「元辰宮」概念為主題,試圖打破現實世界與精神世界的二元對立,開啟對內在世界的深度想像。

黃育晨《看不見的房子》
在黃紫瑜作品《N.A.G.H.A.》的遊戲世界裡,幻獸「納迦」化身為現代科技強大的算力與快速龐大的資訊流通,蛻下的毒皮卻是廢棄的硬體與電線殘料;「科技發展」的這一片「膜」讓我們看不見其對於環境的傷害與影響。練柏宏的錄像作品《富饒神話》,藉由數位藝術中的3D建模技術,對比人們在宗教與神秘實踐中,透過投射與移情為物件賦予靈性與神力。透過彈簧床的體感振盪、聲音與記憶的延異,黃珮琪的作品《一個被事物糾纏的無用之人》為我們揭示了連結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的那一片膜的本質,事實上是不同維度的能量頻率振動。

黃珮琪《一個被事物糾纏的無用之人》

黃紫瑜《N.A.G.H.A.》
▍ Young Folks:世界是一片感知的膜
展期|05/23(六)至08/30(日)
地點|台北當代藝術館
策展人|朱峯誼
參展藝術家|洪瑞謙、黃育晨、黃珮琪、
黃紫瑜、 黎家寶、練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