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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2025臺北雙年展的特色、意義和可能性

No. 308114/12/25

文―陳朝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藝術評論聯盟副主席)
照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陳朝興

雙年展源於1895年的威尼斯雙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當時威尼斯經濟衰退,市政府希望吸引觀光與國際關注,以「每兩年的大型國際藝術展」作為策略,一開始就具有明確的國家館的架構,使得展覽同時是文化、外交、城市行銷的結合;而“Biennale”的概念也逐漸成為一種模式,或一種展覽格式,具有固定週期、國際參展者與策展人、文化外交與城市品牌化的功能。20世紀之後全球各地陸續出現相似機制:聖保羅雙年展(1951)、雪梨雙年展、里昂雙年展、台北雙年展等。

 

雙年展的意義提供跨國交流與前沿性的實驗平台,呈現當代藝術的最新趨勢,提供藝術家展示大型實驗性作品(裝置、跨域、影像、社會實踐)的場域;策展人亦可透過展覽敘事提出對時代議題的回應(如殖民、環境、全球化、身分政治等)。從城市與經濟面看似乎是文化振興的引擎,提升文化產業及作為「文化再生」策略的核心元素。亦可作為文化地緣政治,展現政治及身份認同。從文化面看更是探索全球化與地方性的戰場;甚至是全球藝術網絡與權力關係。

 

除了雙年展,另一種展覽格式是「三年展」,是另樣「深度研究型」、「地方研究」、「城市實驗室」的展覽。如橫濱三年展與都市再生、港區文化空間計畫連結,追求文化深化與城市未來願景。結構更自由,常以「自治體」、「美術館」為核心,更具有「地方性∕在地研究」特質。

 

包括Okwui Enwezor、Charlotte Bydler、Terry Smith、Elena Filipovic等主要批評者與理論家,對2000年後雙年展模式大型複製後,他們意識到「後雙年展時代」的來臨,並提出若干理論架構,認為雙年展不只是藝術展,而是全球文化經濟、城市競爭、政治敘事、策展權力的再結構。Okwui Enwezor(2002 Documenta11策展人)的觀點認為雙年展被綁在「全球資本主義+文化外交」體系中,存在著「北全球策展人主導敘事」的隱性權力,全球南方(Asia, Africa, Latin America)被視為「補充素材」,需要新的「後殖民全球性」,他提倡將展覽轉為「多中心」引入在地議題、社群與政治,挑戰歐美中心史觀。

 

瑞典學者Charlotte Bydler在The Global Art World(2004)批判雙年展的,「全球化同質性」,策展語言趨同、展覽格式一致。觀眾體驗變得像「全球連鎖店」,策展人巡迴造成樣板化,導致不同城市的展覽視覺與敘事漸漸「複製化」。Elena Filipovic則批評對雙年展是一種展覽工業模式,雙年展成為一種公共關係,而非藝術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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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台北雙年展「慾望場域」主視覺。

臺北雙年展創立於1998年,是亞洲最早一批與國際雙年展體系接軌的展覽之一。以美術館為主導(非城市節慶型)、強調議題性是東亞重要的「論述型雙年展」,1998–2004的建立期,由本土議題走向國際框架,如1998《欲望場域》(Fumio Nanjo)探討臺灣社會文化與身體政治;2000《無法無天》(Jérôme Sans、徐文瑞);2002《世界劇場》(Bartomeu Marí、王嘉驥)。自1998年邀請南條史生策展,帶來大型國際藝術家與全球化議題,讓臺北從「臺灣當代藝術展」躍升為「國際性雙年展」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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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台北雙年展「在乎現實嗎?」主視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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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台北雙年展「想像的死而復生」主視覺。

2004–2010:策展人制度化、主題明確化,奠定了臺北雙年展的特色:如2004《在乎現實嗎?》(Barbara Vanderlinden、鄭慧華)明確採用國際雙年展語彙,聚焦「真實∕後真實」;2008《臺北雙年展》(Vasif Kortun、徐文瑞),關注「城市、現代性、全球資本」,標誌臺北雙年展邁入「全球城市批判」的敘事。臺北雙年展進入「全球話語場域」。

 

2010–2016是臺北雙年展的「國際聲望巔峰期」,也最能與全球雙年展理論對話。2010 Tirdad Zolghadr、林宏璋主策《臺北雙年展》將臺北放入「全球化、政治性、後殖民」的大框架,強調「亞洲作為方法」的可能性,反思雙年展的展演機制,此展讓臺北真正進入國際雙年展核心圈。2012《現代怪獸∕想像的死而復生》(Anselm Franke)以文明、科學、倫理的黑暗面為主題,深度哲學化;2014《劇烈加速度》(Nicolas Bourriaud)探討後網路、後全球化的文化條件;2016《當下檔案.未來系譜:雙年展新語》(Corinne Diserens)強調田調、音樂、行動研究。臺北雙年展成為全球「理論型雙年展」的重要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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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台北雙年展「後自然:美術館作為一個生態系統」主視覺。

2018迄今,受到全球「後雙年展時代」浪潮的影響, 2018《後自然:美術館作為一個生態系統》(吳瑪悧、Francesco Manacorda)與跨領域專家合作,關注地球系統、生態危機;2020《你我不住在同一星球上》(Bruno Latour, Martin Guinard),以拉圖的「地球政治」為主題,融入哲學、人類世科學、地緣政治,成為全球關注的「後人類世(Anthropocene)雙年展」;2023《小世界》(周安曼、Brian Kuan Wood、Reem Shadid)重新聚焦微觀社會;台北雙年展成為全球最具知識密度與議題型特色的雙年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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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里克・奧利維拉《雜草》(Cizania),局部。攝影©陳朝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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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納・貝古姆《No.1511網格》,攝影©陳朝興。

若從「展覽制度批判」或「後雙年展∕後全球化」視角看,「全球策展 +當地場域」的張力可能有「全球語言壓迫在地語言」的風險。情感∕渴望議題的抽象性,以「思慕」如此抽象、個人且主觀的情感為主題,可能導致敘事過於模糊、對觀眾而言難以具體共鳴,也可能被認為是「美學化悲傷∕失根經驗」,而非具體的社會∕政治行動。另外,若過於追求全球化、多元性與國際策展視野,可能犧牲「深入在地社群∕地方歷史」的研究與參與,導致展覽與在地居民∕觀眾脫節及地方性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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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夫拉・阿達希里《加重停頓》,攝影©陳朝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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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阿法拉傑《如水中茶葉》,局部。攝影©陳朝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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