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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期專題

依違兩岸的情感黑洞《奠》

發布日期:2018-03-26

文/紀慧玲(劇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表演藝術評論台」台長暨駐站評論人)
圖/她的實驗室空間集(攝影/陳曉威)

本期「快遞藝評」由「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針對近期臺灣表演藝術類藝文活動,提出專業評論,讓讀者看見臺灣表演藝術的多面向議題與探索。

《奠》劇照。

《奠》劇照。

《奠》在市長官邸藝文沙龍演出,這所日式優雅庭園造景、木質拉門隔間的僻靜後棟獨立空屋,被布置為一室靈堂及居家客廳,觀眾被邀請坐於一側,目睹眼前仿若真實的白緯垂帳、供桌牌位。演員手摺蓮花,廳堂佛音迴盪,咫尺外都市體感與此魂魄恍惚視感交融,其實是相當違和與令人懼畏不安的。

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呈現父親的守靈夜

《奠》劇照。

《奠》劇照。

隨著戲的進行,被建構的寫實漸趨成立,關鍵應該是演員疏放自在的表演方式,以及劇本創作胡錦筵刻意經營的日常語感:中斷、破碎、語意不詳。導演也著意讓演員隨意走動、音量忽大忽小,甚至隱沒於觀眾看不見的表演區兀自進行動作。雖說一切「真實」因過於靠近觀眾視線仍可能讓觀眾產生排拒,但隨著對話開展,觀眾也漸次浸入:一個貌似中產階級的臺灣家庭,一對夫妻正在處理父親過世頭七祭拜,叔父前來,彼此對房子的遺贈或售出不同看法。情節緩慢推動如鄉土劇瑣碎,突然一對中國口音男女上門,自稱是父親於中國婚外情生下的女兒,抱著母親骨灰甕前來,認親之餘還想安置母親骨灰,後來更表示有一封父親遺贈房子所有權的親筆信。戲的節奏從疏緩倏地高昂,令人意想不到的情節讓後半段的《奠》半顛半謔、半喜半憂,如黑色喜劇般,纏繞著爭產情節步步升高。

介入者的唐突情節是製造高潮的巧妙手段,《奠》劇本更併同處理了兩岸關係。吳昆達、林方方、曾歆雁、曾智偉、黃建豪、謝宗宜6 位演員扎實處理了人物形象,表演相當著力。更特殊者,人物造像顛覆了一般概念:中國男(黃建豪飾)口條直率、動作粗魯,居然還是帶有酒癮衝動的高教教授;願意退讓房產只求認親的女兒(林方方飾),個性溫婉,對臺灣竟然有著濃烈情感。此一反差對照了臺灣男(吳昆達飾)對父親過往一無所知,中國女的到來揭露了父親長久缺席於臺灣家庭的空缺,也呼應了主人翁夫妻將女兒送至國外念書成為下一代遠距家庭的再複製事實。「父親的缺席」隱而不彰,中國女、臺灣男、叔父(謝宗宜飾)不斷說出對父親、女兒、兄長的思念與記憶,戲卻少在「父親」想像空間裡進行,隱於牌位後的不可視空間作為停柩處,因場景移動而滑出觀眾視線,成為全劇一處情感黑洞。

親情倫理及兩岸關係的情感課題

情感是《奠》未曾說出口的網絡,也是兩岸「化干戈為玉帛」伏筆。最終,中國女與臺灣男就在父親昔日最愛流行歌曲與相擁舞步裡,輕快踏出和解的步伐,但和解來得有點倉促。作為「她的實驗室空間集」創團作,《奠》實踐了「對空間的多層想像」理念,導演陳侑汝運用電影場景概念,營造遠中近鏡頭視域感,比如戲末法師擎著法鈴、帶著眾人從花園繞進繞出,宛若誇張鬧劇的遊園隊伍,拉大的視域製造了全劇荒謬高潮,證明選擇這處庭園實景仍有可貴之處。但場景過於分散,觀眾無法聚焦,忙於捕捉畫面的同時,語言的暗流張力汩汩流失。以吳昆達最後一段獨白來檢視,這高度凝結的一刻需觀眾同時聚焦投入,但臨場來看,觀眾視線並無法如同鏡頭切開外界、瞬間拉近,以致全景敞開締造了情境,卻讓表演行動因發散而渙焦。

以題解來看,「奠」是消逝,也是回憶,消失的父是對主權與愛的襲奪的諷喻,這是編劇對兩岸父權的隱喻?還是一廂情願的溫情呼喚?撇開政治性解讀,喋喋不休的爭執一路揪著觀眾追索劇情,淡漠了情感刻度。特定場域化為劇情場景,觀眾與戲仍兀立兩岸,這是再現論不可能也不可得的明證,也可能是空間造景迷思。嬉鬧鬥熱,殘留些許曖昧,一逕踏出庭園,深濃轉淡,如何捕捉如許黑洞,她的實驗室空間集仍令人期待下回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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